●市場如何為風險定價？


PS：您之前提過，「市場不太擅長為政治和地緣政治（遑論是環境）的尾部風險定價，因為很難評估其發生的機率」。但是，正如您清楚指出，這種失敗可能會帶來真正的災難性後果。例如氣候「臨界點」，包括南極洲或格陵蘭島的大冰棚崩塌，可能導致「突如其來的災難性海平面上升」。要怎麼做，才能使市場更能定價此類風險？

羅比尼：有些尾部風險不太容易定價，因為這些風險受到所謂的奈特氏不確定性（Knightian uncertainty）的影響。

所謂的奈特氏不確定性，是指無法被衡量的期望值、不能被計算的或然率、無法被預知的風險，由經濟學重鎮芝加哥學派創始人奈特（Frank Knight）在其成名作「風險、不確定性與利潤」（Risk uncertainty and Profit）提出，區分了風險和不確定性。奈特主張，風險是能被計算概率的，而真正的不確定性是無法預先計算與評估概率。

經濟學可以從事件的標準統計分布，輕易衡量可定價的風險。實務上，金融市場往往估計極端尾部事件的概率，會低於實際發生頻率。例如，市場並未預先為川普確診新冠肺炎的「10月驚奇」定價，雖然他的魯莽行為確實有可能導致這類事情發生。

未來，隨著金融危機、天然災害、流行病和地緣政治敵對的加劇和擴散，市場為這些風險定價的頻率可能愈來愈高，定價的能力也會愈來愈好。

有些央行（例如歐洲和英國央行）已經在督促其金融機構，針對包括環境災難在內的這類尾部風險，實施壓力測試，因為這類事件會影響銀行、非銀行金融機構、資產管理公司和保險公司的獲利能力，因此必須評估它們的短期和長期影響。


●英國會硬脫歐嗎？


若英國硬脫歐，除了要承擔新冠肺炎危機的成本，還會再額外負擔一些成本。圖／路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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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去年11月，您點名了全球經濟所面臨的幾個最大風險，並指出「威脅成長的基本風險仍在，實際上正在惡化中」。當時您提到的一個亮點，是「英國硬脫歐」似乎「不會發生」。在11個月後的今天，英國硬脫歐似乎正成為唯一的選項。這將如何改變歐盟的經濟政策計算方式？您曾說歐盟的因應計畫在「經濟上不足以」應付新冠疫情。英國將會如何？您也曾表示，英國受害的程度將遠大於歐盟，能採取什麼措施來減緩衝擊嗎？

羅：去年秋季時，「英國硬脫歐」的可能性較小，因為英國和歐盟已在最後一刻達成了脫歐協議，並就維持北愛爾蘭邊界開放達成共識。但雙方只給自己一年時間，針對英國脫歐後的貿易關係性質敲定最終協議。現在，時間快用完了，如果英國和歐盟27國要有時間批准，雙方須在10月中旬之前達成協議，但雙方確仍在爭執中，英國硬脫歐的幽靈再度隱隱浮現。

英國和歐盟懸而未決的問題包括國家補助、資料保護、漁業以及英國在監管事務上的主權管轄程度。雙方仍有可能達成一項薄弱的商品自由貿易協定，即使如此，也將等同於一場「相對硬的」脫歐。

確實，薄弱的自貿協定與回到世界貿易組織的機制（無協議違約）之間，沒有太大的區別。這就是為什麼一些英國脫歐鷹派不願達成協議的原因，特別是若歐盟沒有在國家補助規則讓步。鷹派人士說，硬脫歐至少能使英國的主權完整。

然而，若英國硬脫歐，除了要承擔新冠肺炎危機的成本，還會再額外負擔一些成本，還可能造成蘇格蘭再次舉行獨立公投，可能導致英國的解體。

北愛爾蘭與愛爾蘭共和國邊界和平協議的破裂，可能代表英國的終結。與此同時，工黨新領導人施凱爾（Keir Starmer）的支持度正在上升。

即使英國和歐盟敲定一項薄弱的自貿協定，英國潛在的經濟成長也將比未脫歐的時候要低。在英國硬脫歐的情況下，歐洲央行和英格蘭銀行可能都必須採取進一步的貨幣寬鬆政策，以遏制短期成本（英國將比歐盟高）。中期來說，儘管存在風險，英國的財政政策也將更寬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