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11-07 00:04 聯合報 / 劉雲英（台北市）

疫情升溫這陣子，大家莫不深居簡出。有人以書畫自娛，宣稱一旦解禁，即可開畫展。群組裡也有人貼出有圖為證的「軟禁四個月吃肥三公斤」，橫批是「回不去了」。還有人可能被關瘋了，以「混吃等死，無所事事」等悲觀厭世言詞形容自己坐困愁城。雖然開玩笑成分居多，但知心好友還是煞有其事上傳一篇〈若覺人生無作為，願君讀讀黃公望〉分享大眾。

黃公望，何許人也？元朝畫家，工書法，通音律，能詩文，《富春山居圖》是他的代表作。相傳年過半百才拜師學畫，被嫌棄太晚起步，近八旬開始著手畫《富春山居圖》，非一氣呵成，而是反覆畫了幾年，當他畫完，長舒一口氣，大力將筆擲入江中，長吁此生已了無遺憾。

現實生活中，我們常聽到這種為時已晚的喟嘆：年紀大了，不想前行，就這樣飽食終日無所用心吧。尤其是為家操勞一生的女人，晚年幾乎很少有什麼大作為，年輕的夢想老早束之高閣，任其蒙塵，其實真正牽絆自己前行的並非年齡，而是對生活失去熱情，想出發的人，隨時可上路。

防疫期間我以追劇度日，一齣《如蝶翩翩》看得是熱淚盈眶，把一生都奉獻給家庭的七十歲爺爺，從小便懷有芭蕾夢，希望站上舞台跳《天鵝湖》。他在朋友離世後，驚覺有些事再不做的話，就永遠沒機會，於是他穿起緊身衣，瞞著老婆孩子，跟一個徘徊在夢想與現實間的二十三歲少年學芭蕾。七十老翁骨頭都僵硬了，還要挺直腰桿、踮起腳尖、舉起蘭花指，在眾目睽睽下跳芭蕾？勇氣可嘉，即便困難重重，然而不嘗試，怎知行不行？連少年老師都常潑他冷水，爺爺仍堅持己見：「趁著腳還有力氣，神智還清醒時，要做想做的事！」就是現在，還不遲。

你在做什麼事時感到最幸福？爺爺問。對他而言，是他心心念念一輩子的芭蕾夢。而我呢？我把年輕的夢想收藏到哪裡去了？得翻箱倒櫃好好找一找。

多年前，一位朋友獲知兩個癌症上身，立馬跑去修雙碩士學位，眾人皆不解，都生病了，還在乎那紙證書？她解釋說年輕時和生活短兵相接，渾身沾滿銅臭，無暇顧及夢想，今日一場疾病回到初心，她自認讀書最樂，希望餘生都能與書香相伴。我們去探視化療中的她，看見她眼眸透著幸福的光。

世上只有一種成功，就是用自己喜歡的方式過一生。不泯然於眾，只聽從內心真實感受，欣然向前。像我朋友一樣，無視病痛，終日沉浸歡喜事。像八十歲的黃公望終其一生只做一件事，就是完成自我。

即使老之將至，你敢不敢再沸騰一次熱血？敢不敢再勇敢一次追夢？讓此生無憾。不妨來學學黃公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