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貨膨脹加通貨緊縮
非凡新聞周刊 │ 2008-11-16文 南方朔(作家、詩人、論家、新聞工作者)
金融海嘯方興未艾，全球救股救市已不知砸了幾個兆，但就像水滴進大海，轉眼即不見蹤影。
由於衰退已現，根據習慣性的標準反應程序，那就是大幅降息，透過降息，將儲蓄驅趕進消費及投資市場；透過降息，讓公司及家庭的借貸成本降低。
只是這些過去似乎有效的反應模式，現在卻都似乎摃了龜。銀行間為了自保而仍拆借不易，人們明知實質利率早已為負，但寧願錢愈來愈薄，卻就是不花。
美英帶頭的砸錢救股、救市無效，其原因其實一點都不難明瞭，因為當今的金融海嘯及衰退，乃是過去二十年美國以債養債，持續以過度供給的美元吹漲出股市、房市，以及衍生性金融商品市場泡沫所致。
而今為了挽救泡沫，乃是擴大舉債空間，印更多美元，以致病之因來救致病之果，病又怎能不愈治愈深呢？
美元實是最大泡沫
美英一再放話，要求俄、中、阿拉伯聯合大公國等擁有巨額外匯存底的國家，進一步購買公債和挹注國際貨幣基金，這些國家皆猶疑至今，原因即在於不願加入這個繼續吹泡沫，而自己好不容易賺到的外匯卻愈吹愈薄的結構。
因此，當今全球經濟可謂難題重重，由於一切的泡沫都是次級泡沫，最大的泡沫實質上是美元，而今美元泡沫仍在持續吹漲中，因而美元持續走貶乃大勢所趨，這也意謂著目前的石油及原物料價格下跌，已使得出口國嚴重受害，這些國家調漲價格已在醞釀中。
目前「俄｜伊朗｜委內瑞拉」形成「三國石油軸心」，這個油國組織的壓力團體，希望透過減產而拉抬油價，最近油國組織決定每日減產一百五十萬桶，即「三國石油軸心」所促成。
除了「三國石油軸心」外，天然氣出口國家也在最近仿效油國組織，開始籌備「天然氣卡特爾」，首次會議已在德黑蘭落幕，最近還會在莫斯科及多哈舉行。石油及天然氣調漲後的下一波通貨膨脹，已成了值得密切注意的隱憂。
通膨通縮雙重夾擊
而除了通膨可能再起外，與通膨可以並存的通貨緊縮也已蠢蠢欲動（註一）。美國財經評論家法瑞爾（Chris Farrell）在近著《通貨緊縮》裡即指出，「通貨緊縮」乃是與「經濟衰退」經常相互替換著使用的概念，但在程度上則「通貨緊縮」似乎嚴重得多。
近年來，美國學者如今年得諾貝爾獎的克魯曼（Paul Krugman）、謝林（A.Gary Shilling）、摩根士丹利的經濟學家羅奇（Stephen Roach），以及美林集團北美區首席經濟學家羅森堡（David Rosenberg）都已提出「緊縮漩渦」（Deflationary Spiral）的警告。
所謂「通貨緊縮」指的是泡沫破裂，資產及經濟活動縮小的病灶，它顯露出來的，乃是需求減少、生產過剩所造成的關廠關店及裁員潮，在緊縮階段，降價不會刺激消費，只會更加速降價的壓力。由於過去借貸及債務龐大，放鬆銀根和降低借貸成本也無助於經濟的活絡，尤其是美元過度供給之勢不減反增，使得油氣價格再漲，通膨及通縮雙重夾擊，這或許才是全球經濟更大的考驗。
目前全球衰退早已開始，歐洲已進入衰退，美國以往靠著股市房市上漲價差，而消費大於生產的那種格局早已消退。今年第三季房市再跌一四％，已出現○．三％的負成長，尤其是第三季消費支出大跌三．一％，其中耐久財如汽車、電視等大降一四％最為壯觀。
由於國內及國外消費需求大減，生產當然也隨之下滑，通用汽車已暫時關閉多家在歐洲的車廠，著名的新型成衣連鎖店S&B，全部二百七十六店已關閉一百零三店。九月淨失業十六萬人，十月估計二十萬人，到明年年中，失業率估計可能達到八％的水準。
而這些都並非歐美獨有的趨勢，中國大陸成長減緩，台灣出口香港、大陸也同樣出現負成長，這都只能算是全球緊縮效果的延伸效應。估計二○○九年全球成長只會在二到三％之間，根據國際慣例，這已可算是全球衰退了。美國有位自創風格的所謂「華爾街詩人」席佛史坦恩（Michael Silverstein），他有首詩談通貨緊縮，其中有段曰：
我的整個人生已衰退
已失去過去得意的光彩；
以前覺得輕鬆容易的事
現已覺得難挨，
接二連三的下跌
我已深陷苦海；
惟一增加的
是我愈來愈多的負債。
勿複製日錯誤經驗
通貨緊縮乃是人們不熟悉的現象，日本泡沫經濟破裂，政府為了救股救市救產業，乃持續以GDP五％的赤字預算灌救，利率則由九一年的八％降到十年後的零利率，公共債務高達GDP的一八○％，整個國家因而失去了經由健康緊縮而再創活力，這種消費長期低迷、企業嚴重負債，由於利率已低到任何貨幣政策都已無效的程度，因此一蹶不振至今。
這就是典型通貨緊縮症候群，而現在全球多數國家不是正在複製日本的通貨緊縮經驗嗎？
註：就理論而言，通膨與通縮不能並存。但若為部分、區域現象則極有可能同時並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