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故事>
景氣冬天來了 春天真的不遠嗎？
理財周刊(430 期) 文＼高永謀
自2003年SARS肆虐東亞之後，世界經濟約走了5年的多頭，使得人們普遍失去了「居安思危」的意識，忘記當景氣爬上「天花板」時，就將開始走下坡；人們更沒預防的是，這波景氣下滑來得又快又急，不是山坡散步走下，不是從溜滑梯溜下，而是如自由落體般，直接從「天花板」摔落「地板」，多數投資者重則斷了胳臂、傷了脊椎，輕則瘀青、破皮，嚇破膽者更無從計數。
「冬天到了，春天還會遠嗎？」英國浪漫派詩人雪萊(Percy Shelley)的名句，過去曾安慰無數被困在感情、事業泥淖裡的痛苦者，但面對鋪天蓋地而來的金融海嘯，已有不少人被嚇得魂飛魄散，甚至失去生存意志，悲觀地認為世界經濟就此將步入漫長的冰河期，還沒等到春天復臨，自己便已凍斃在超低溫中。
然而，真的毋須太過悲觀，因為台經院院長洪德生、台經院六所所長楊家彥、花旗銀行副總裁鄭貞茂、國安會諮詢委員蔡宏明等專家都認為，全球景氣可望在2009年末落底，2010年時便將緩步回升，到了2011年，就可恢復正常的水準。
政府應擴大投資
「這波金融海嘯，堪稱百年不遇，現在也沒人敢說，海嘯已經到了最尾聲！」洪德生表示，世界主要經濟預測機構最近紛紛下修對歐美日等國2009年的經濟預測數字，不過由於在過去，台灣金融機構與國際的聯繫較為「鬆弛」，因此受傷比先進國家的同業來得小一些。
不過，洪德生接著補充，由於台灣是以出口為導向的國家，經濟與先進國家、中國連動極深，因此其他產業受到的衝擊相當大。而台灣唯二可做的拯救措施，則是拉抬內部的消費買氣與擴大政府投資，以彌補日益萎縮的企業投資。
「全球經濟不景氣加上人民幣升值，中國政府更實施《勞動合同法》，使得製造業人事成本大增，不得不集體遷徙！」洪德生指出，過去集中在珠江三角洲的台灣製造業廠商，近來逐漸集體遷往福建省、海南島，以及越南，後續效應仍有待密切觀察。
洪德生更提醒，中國受到金融海嘯影響甚鉅，已在今年7月，將宏觀調控的目標，從「雙防」(防止經濟過熱、防止通貨膨脹)改為「一保一控」(保持經濟平穩較快發展、控制物價過快上漲)，因此中西部各省想接收東部所釋出的產業，時間恐會延後，這也將牽動台商的布局與獲利。
產業將陸續裁員
在去年4月便對全球經濟發展提出警訊的楊家彥，略帶苦澀地說，當時經濟一片榮景，沒什麼人注意到他的忠告，但當下眾人對未來一片悲觀，他卻相對較為樂觀。
「打個比喻，次級房貸風暴像是感冒，很多人以為很快就會痊癒，沒想到會併發肺炎，肺炎指的就是金融海嘯！」楊家彥話鋒急轉直下，強調美國房市的泡沫比起2000年台灣與日本的房市泡沫，規模相對小得多，大概只需要1年多便可「去化」，「8年前，我剛回到台灣，台灣有高達120萬間新屋，但1年卻只能賣出8萬間，所以台灣的房市才低潮了那麼久！」
「其實，次級房貸風暴只是金融海嘯的前兆，金融海嘯發生的主因，乃是CDO(信貸結構商品)過於氾濫。」楊家彥分析，金融風暴好比前一陣子的「毒奶風暴」，超市分不清哪種產品含有三聚氰胺，只好將可疑的奶製品通通下架，而投資者也不知道哪種金融商品有問題，只好通通不買，「麻煩的是，喝毒奶不會傳染給別人，但對金融界的不信任卻會快速傳染。」
至於2009年台灣的經濟展望，楊家彥擔心金融業、電子產業將大幅裁員，民間固定投資的力道也不如2008年；而國內薪資成長近乎停滯，加上內需市場難以成長，最大的服務業──批發零售餐飲部門的營業規模將呈現整年衰退，值得政府特別注意，「愛台12建設是明年重要的公共建設投資，政府是否能有效率管理，決定其成敗！」
台商尋求降低成本
「中國既是製造業台商最重要的基地，也是台灣經濟順差最重要的來源，因此其經貿環境變遷，將高度連動影響台灣經濟。」台經院研究六所研究員李慧萍指出，中國經濟過去幾年一直維持高度成長，尤其是房地產，連帶帶動水泥、鋼鐵、電解鋁業，不過也造成資金流動過剩、供需失衡，與其他國家貿易摩擦不斷，「受這一波金融海嘯影響，先進國家需求與訂單驟減，台商也受到嚴重波及！」
李慧萍指出，台商在中國主要集中京津冀、長三角與珠三角等3大經濟圈，受到《勞動合同法》與不景氣夾擊，未來可能將工廠遷往工資較便宜的江西、廣西兩省，因為江西位於長三角與珠三角中間、廣西位於珠三角與越南中間，台商不但可節省大筆土地、人力成本，運輸費用也不會劇烈膨脹。
「此外，天津、重慶兩大都會，由於高階人力充沛與中國官方政策支持，將發展成高、新科技產業的重鎮，至於湖北省，則可望成為金屬機械業與運輸工具業的要地。」但李慧萍相信，未來台商在東南亞的布局，主要仍將集中在越南，而資本密集產業將有望繼傳統產業之後，成為下一波重點投資產業。
經濟理論得重寫
12月的聖誕節是西方最重要的節日，但鄭貞茂嘆了口氣，引用花旗銀行客戶的說法，「聖誕節前都還OK，之後就什麼也看不到了」。他悲觀地認為，現在最好的投資，就是銀行定存，「而且要記得存固定利率，不要存機動利率，因為利率還會下降。」
鄭貞茂提出國際貨幣基金(IMF)的預測佐證，並特別強調，國際貨幣基金剛在10月提出2009年經濟預測，馬上在11月立即進行下修，分別將歐、日、美、中等4大經濟體的經濟成長率，從3.7％、2.2％、0.1％、7.6％，下修為3.5％、1.4％、-0.6％、7.1％，「這代表各國政府很努力挽救經濟，但似乎成效並不顯著！」
「將過去100多次經濟衰退的發生原因進行統計，大約可分為3類。」鄭貞茂解釋，根據歷史經驗，第1種由GDP下滑所引起，復甦時間大約1年，第2類由股市狂跌所引起，復甦時間大概是1年半，如果是金融機構所引起的經濟衰退，那麼恢復期就得長達2年，所以景氣回春應該在2011年。
「以後，經濟學教科書大概都得重寫了，因為這一波經濟危機的許多現象，都是史上首見。」鄭貞茂對台灣未來經濟發展最大的憂慮，與楊家彥相同，都是失業率的問題，「未來憲法可能也要修改，人們除了有免於恐懼的自由，還要有免於失業的自由！」
增加實力最保險
「在這一波金融海嘯底下，大多數人的財富都明顯縮水了。」過去曾擔任工業總會副祕書長的蔡宏明指出，政府現在最應該做的事，乃避免金融業的危機擴大成總體經濟的系統性危機，更要有明確的施政目標，兼顧穩定民心與公平，協助企業度過危機與轉型，「而不是光給錢！」
蔡宏明也認為企業界應該捐棄成見、相互合作，以集體的力量抵禦寒冬；他以面板業為例，指稱在過去景氣好時，台灣每一家面板廠商可以各自努力，然而現在全球面板業十分慘澹，幾大龍頭面板商應該坐下來好好談談，共同因應危機，否則可能全部滅頂。
「最保險的方式，就是增加實力。」蔡宏明最後建議企業，應致力強化技術實力，他最近拜訪南部一家汽車零件廠，這家廠商不但爭取到BMW的訂單，也幫忙製造賽車零件，原因就是技術精良，根本不怕景氣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