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後由 newone 於 14-05-06 15:40 編輯
我的父親在很年輕時就被日本人拉去南洋當軍伕..好幾年之後才又從廣東搭船回台灣..據後來長輩們回憶..當父親回台灣時是個滿口日語的強悍年輕人..但我們從未聽過我父親說過他當年在日本軍隊當兵的事情..
手不離菸酒據說是我父親回台灣後常看到的情形..代價就是幾年後的切肺切胃手術..然後直到遇見私下看診的一個日本老醫師..狠狠用日語告訴我父親要戒菸並晨起運動..從此才改善我父親每天起床後必定要咳痰十餘分鐘的狼狽現象..
或許長期被日軍嚴厲管教的關係..我的父親從我有記憶以來..從未有懶散的行為..記憶中小時有一段很長時間..父親中午都會回家吃飯並午休..睡前都會交代我幾時要叫他起床..每當時間逼近時..我都會等在時鐘下..仰起頭兩眼盯著秒針一步一步的小心守候著..當起床時間一到我都會去大聲告知父親.."爸..幾點鐘ㄌ.."...印象中父親從未遲疑..總是應答一聲後一股腦兒坐起身來..雖然滿臉睡意也從未眷戀..然後就去洗臉著裝準備上班去..感冒或身體不舒服..都不會影響他好似機械式的反應..
父親的毅力是驚人的..自從那個日本老醫生的"勸說"後..晨起運動竟五十餘年不變..一直到八十八歲臥病於醫院後才終止..另外一個就是身體清潔的要求..以前家人都習慣父親早午晚的盥洗習慣..但直到臥病於醫院後才知父親是真堅持..每逢加護病房開放的時間..我們留在台灣的兩兄弟就是準備溫熱毛巾擦拭父親身體..父親若精神不錯總是會點點頭..那是他滿意時的習慣動作..
我的父親是嚴肅型的..因為家中小孩有七人..生活壓力應該是很大的..或許貧窮的小孩真的比較早熟.. 從小我未曾向父母親要過零用錢或要求買東西..看別人小孩在吃零食..我都是趕快迴避走開..小時有那種專賣醬菜類的小販推著車噹噹噹的經過時..若未被老闆吆喝而可以從容欣賞紗窗內一鍋鍋美食時..那真是當天的最大享受..
第一次深切感受到父親的慈愛..是小學的第一次遠足..忘ㄌ是小幾的事..第一次要自備餐點..父親約我去買西點..選ㄌ老半天買ㄌ兩塊麵包..父親一直遊說要我加一塊海綿蛋糕..我則說夠ㄌ可以吃飽ㄌ..其實心中是充滿喜悅的..只因蛋糕價位高我自己也不敢花這個錢..雖然拒絕父親的好意..但心中是充滿感激的..離開麵包店父親和藹的一直摸著我的頭..口中喃喃念著我的小名 : ..XX..不錯..不錯....
長大後對父親的稱讚印象是來自大一暑假開始的打工..那一年後我就很少有長假回家..大都留在台中打工..那是賣體力的工作凌晨約五點工作到七點..然後趕著上課..下午五六點再回到工廠做清潔工作..逢暑假則工作時間加長..那一陣子確實身體變強壯ㄌ..暑假期間每當下午回到學校宿舍..留校同學們都還昏沉沉地在睡午覺時..我則是渾身精力充沛..七八月時午後的台中太陽是一點都不友善的..沒地方可去成ㄌ假日的最大困擾..偶而逢次日工廠休息就會去趕搭遊覽車回台北..然後隔天午後再匆匆趕回台中..從小父親就常要求我們養成運動習慣..無奈只有長居國外的那個哥哥愛打球..自從我打工後身體肌肉結實明顯..夏日單薄的衣服遮不住..每次我父親看到我都會稱讚一番..那時冰箱的啤酒就成ㄌ他犒賞的禮物..ㄏㄏ
從來沒有機會問我父親他的人生觀..他的夢想..因為小時對父親是畏懼的多..談心的少..長大後則是忙學業忙工作..自己有ㄌ小孩以後..才真知父母對小孩的付出是真正不計較的..但每逢假日返家..能討父母開心的..已換成是偶們家的孩子..父親的容顏不再是以往我們熟悉的嚴肅..取而代之的是充滿笑容的慈祥老人..
昨天讀ㄌ老農大大的"我的父親"..突然想不起父親已往生幾年..那一天幫父親擦拭身體時..護士小姐說今天應該就會離開..家人都默默不語..那天母親突然說我父親這樣一生已很不錯..原本應該葬身海外的..卻換來一群家人..那一天母親也突然健談起來..還說當初日本戰敗後..父親的部隊長準備某夜要射殺台灣籍士兵..當時父親日文已不錯..偷聽到以後當夜即通知所有台籍人士逃跑..我母親也讚嘆父親確實曾救人無數..
生命無常短暫..一呼一吸之間而已..我大概永遠不會忘記父親往生的那一刻..當時我正用溫熱毛巾擦拭父親的額頭..一剎間所有維生機具原本吵雜噪音一下子寂靜無聲..知道父親已解脫..我們遵照佛陀教法盡量不哭出聲..讓父親能安心離開..我默默恭喜父親解脫肉體的痛苦..雖然滿臉的淚水..仍向護士小姐點頭致謝..手上的溫熱毛巾仍持續擦拭父親的臉龐..讓他能輕鬆舒服的進入淨土旅程..
打字至此..憶起往年的父親節我都會買一個蛋糕..一家族都返老家聚餐..飯後再拿蛋糕當點心..泡茶聊天..年復一年..父親節+母親節+父母親生日..好像持續二十餘年ㄌ..有些懷念..ㄏㄏ..
我的小孩上周日約我夫妻倆去吃飯..還包ㄌ一個紅包給我..還說8月8日可能要加班..怕不能請偶吃飯..ㄏㄏ..偶突然想到要在0808當天去買個蛋糕..晚上等小孩回來ㄌ..全家人能一起吃蛋糕聚一聚..雖然我的家人不及我父親的眾多..但我希望這個全家團聚吃蛋糕的節日..能一直延續到我的天年..年年歲歲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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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忘ㄌ父親離開幾年..但一段一段的記憶卻隨著一行一行的文字浮現..留下這篇短文..感謝父親..感謝家人..感謝老天還沒讓偶變成癡呆......ㄏㄏ
最後..無法免俗
敬祝天下的父親們..父親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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