鈞鈞 發達集團副董事長
來源:勵志成長   發佈於 2014-05-06 07:48

13號床是愛滋媽媽

本帖最後由 095 於 14-06-09 13:04 編輯
生命就是太陽,今天落下去,明天還會再次升起。
13床病人住進產房的時候,婦產科特別召開了一次全體會議。
愛滋病人入住進產房的消息頓時讓婦產科投下一枚震撼彈。
護士們齊聲的說:「萬一感染了誰負責?」,連一些醫生也表態不支持該病人入院,:「要是污染了手術器械、床鋪,造成其他病人的感染怎麼辦?」
嚷歸嚷,最後病人還是住進了產科病房,無感染特別病房,13號床。
護士長分派值班表時,誰也不願意去。最後,僅僅畢業三個月的我,戰戰兢兢走進了那間病房。
戴口罩帽子穿長袖不說,我還特意挑了一雙最厚的乳膠手套。
13床靠在床背上,腆著臨產的肚子,微笑著看著我進來。我以為得這種病的女人,多少要有點與眾不同的,
一打量,發現她很普通,頭髮短短的,寬鬆的裙子,平底 黑襻扣布鞋,臉頰上布滿蝴蝶斑,一個標準的臨產孕婦。
「你好。」她彬彬有禮。我心跳如雷,僵硬的笑了笑。第一天護理就要抽血,而血液是愛滋病傳播途徑之一,想想都叫我頭皮發麻。
大概是新手又太緊張了,連插了幾次針都未見成效,但她卻一點也不喊痛,耐心等待著。
「謝謝你。」聲音乾淨而溫柔,她是一個平凡的女人卻有著不太平凡的病。
大概是太緊張了,一陣下去沒紮進靜脈,反而把血管刺穿了。我看到她眉毛都跳動起來。我手忙腳亂地拿玻璃管吸血,又找棉球,小心翼翼地不讓血跡沾染到自己身體的任何一部分。清理完畢,看看她的臉色,居然風平浪靜。
「謝謝你。」聲音溫和而恬靜,標準的國語顯示出她良好的知識修養。回到辦公室,我忍不住說:「哎,這個13床,怎麼看也不像得那種病的人呀?」
正在值班的李大夫抬頭反問我:「那你認為得這種病的人應該是什麼樣的?」一句話把我噎住了。李大夫把13床的病歷遞給我:「看看吧。」
翻開病歷一看,13 床運氣是真不好,本來是一所大學的老師,年輕有為,30歲就升了副教授,前途一片光明,在去外地出差的路上遇到車禍,緊急輸血時感染了hiv病毒。
誰都沒想到這次輸血會被愛滋病毒點中,直到她懷孕做圍產期保健檢查時才發現被感染。
從被感染那一刻起,她的生命以被改寫。
可憐那個未出世的孩子,據說母親感染愛滋病後生產的嬰兒,感染愛滋病的幾率高達20%--40%,而且生產中的並發症和可能的感染對於免疫系統被破壞的母親來說,常常是致命的。
現在她一邊待產,一邊起訴了那家醫院和當地的血站。估計能得到賠償,可是有什麼用呢?
19床的丈夫來的時候,婦產科又是一陣小小的轟動。一個愛滋病人的丈夫會是什麼樣子呢?
又再次讓我們吃驚的是,她的丈夫是一個平凡的上班族,精通電腦、帶著眼鏡一臉憨厚。
我懷著好奇心,裝著查房,走進去。
13 床坐在床上,把腿擱在對面坐在椅子上的丈夫的身上,慢慢地梳頭發,從頭頂到發角,安然悠然;
丈夫幫妻子輕輕揉著因懷孕而腫脹的雙腳。對妻子的憐愛從他的雙手不可遏制地溢了出來。
陽光從窗戶溜進來,斑斑點點地定格在丈夫的手和妻子的腳上。這時,他們更像一對幸福的準父母。
「你覺得孩子會像誰多點?」我整理著床鋪,聽著這一對夫妻細語呢喃,心裏不斷泛酸,原本是一個多麼幸福的家庭啊。
「我!妻子嬌憨地撒嬌。」「皮膚不能像你?」丈夫呵呵地笑:「看你的小臉都成花斑豹了……」在眼淚出來之前,我出來病房。
19床每天必須服用多種藥物,控制 HIV 病毒的數量,幾乎每天都要抽血、輸液。兩條白皙豐滿的手臂,從手背到胳膊,針眼密佈。
我是新手又十分害怕,常常一針紮不進, 讓她痛得眼淚直飆,她卻沒發過一次脾氣,只是安靜地看著我。
護理一個多星期,我漸漸喜歡上她。雖然“武裝設施”還是必備的,但是給她扎針我非常認真,給藥時也要重複幾遍,知道她明白為止。有時候,我還會為她買幾隻新鮮的向日葵,插在花瓶裏放在她的床前。
住院一個多星期以後,我已經漸漸喜歡上她。產期到來了。雖然離預產期還有一個多星期,但是31歲初產,又身患愛滋,所以病房上下都高度戒備,隨時準備進入待發狀態。
但是13號床的媽媽卻十分淡定,每天看書聽音樂,還寫信給未來的孩子,畫了一些彩色畫。
我有天冒昧的問她,為何要生下這個高風險的孩子呢?她一邊微笑一邊答:「孩子已經來了呀。我不能剝奪他的生命。」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萬一被感染了怎麼辦?」她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接著說:「如果不試一試,孩子一點存活的機會都沒了。」我的心情越沉越重,病房裏出現死一般的寂靜。正要離開時,她輕輕把我的手拉住,然後泛淚的說:「我想拜託你一件事,萬一生產時出了什麼事,我先生一定會說保大人,可是我的情況你也知道,所以無論如何,孩子絕對是第一位。」我不能自己的流淚了,這就是媽媽。
第二天上午,只聽見一聲:「13床媽媽準備生產!」婦產科內一片混亂。
慘白的日光燈下,她躺在手術臺上時,下體不斷出血,羊水已呈污濁色。這意味著胎兒處於危險的缺氧狀態,而她對麻醉起不了反應,是特殊體質,這種情況下,只能選擇直接剖腹生產保孩子並放棄媽媽的生命,或是深度麻醉孕婦,但是絕望的是,幼小的嬰孩不可能承受如此大的麻醉劑量,也就是說,媽媽也許能活下來,但孩子就此在高度麻醉劑裡死去,兩種情況都進退兩難、騎虎難下。
她死死握住我的手,眼睛哀求地望著醫生們,聲音輕微而堅決:「救我孩子!快救我孩子!別管我了!」這是我第一次看這樣近乎絕望的神情,在這個絕望的產房,一個無法被麻醉的孕婦和一群束手無策的醫護人員。
手術刀迅速地在孕婦那無法被麻醉的肚皮上劃下去,皮膚裂開,脂肪層、肌肉、黏膜、子宮……13床的孕婦緊緊握住我的手,咬著毛巾的口腔裏發出含混不清、低啞卻絕對撕心裂肺的吼叫聲,身體在產床上劇烈地顫抖著、痙攣地顫抖著……她的臉因疼痛而變形,我不忍目睹,眼淚成串地往下掉。那是一種怎樣的疼痛!那是怎樣的一種母愛!
終於,胎兒終於被取出來發出了第一聲微弱但清晰的啼哭。即將昏睡過去的母親似乎聽到了這聲音,努力地睜開眼睛朝孩子瞥了一眼,眼皮就沉甸甸地合上了。我為她解開固定四肢的帶子,才發現她的手腕和腳腕處都已經磨出了血。而我的手,也像骨頭斷裂了一樣,劇烈地疼痛著。
我怎麼也沒想到,那一眼是這個愛滋媽媽,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看到自己的孩子。那雙安靜的眼睛合上之後,就再也沒有睜開。不到24小時,她就因為手術併發敗血症,抗生素治療無效而深度感染,永遠的離開了。
所慶幸的是,那孩子 HIV原體測試為陰性,她的堅持給了孩子一個沸騰的健康生命。
我在清掃那間病房時,在她的枕頭底下,發現了她留給孩子的信,畫著一個大大的太陽,太陽下一雙小小的手。她給孩子寫到:「寶寶,生命就是太陽,今天落下去了,明天還會升起來。只是每天的太陽都會不同。」我再也止不住眼淚了,生命是何其脆弱又是如何的堅強?每個媽媽都是一樣的疼孩子,為何因為她是愛滋媽媽而有所不同?我們為何又要有所歧視?
我終於明白了,她只是一個平凡的媽媽,勇敢的想要給自己的孩子一次獲得生命的機會。
孩子出院的時候,我把信交給那個平凡的父親,孩子也在大哭著,好似也知道媽媽走了,不回來了。但我把那張畫著美麗太陽的圖畫在他眼前晃動著,他立即不哭了,一邊微笑一邊伸出雙手,想要抓住這封信,想要抓住他生命裡永恆的太陽,和他那在13號床上永遠閃亮發光的愛滋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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