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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品味生活   發佈於 2009-05-01 22:25

趕著見父親最後一面

(轉文) 趕著見父親最後一面

在我的記憶裡,不曾保留過任何一張交通工具的票根,不論是火車、巴士或飛機票,每次都在整理書桌時被我扔進字紙簍裡。只有這張二月十六日的高鐵車票,是我緊握在手裡、裱框在心裡的永恆追憶。
趕赴醫院見父親 一通電話心碎了
那天下午家人突然來電,我的心頭一驚,平常家人的聯絡習慣都是在晚飯後,所以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果真,在醫院的父親發生狀況了。自從父親病倒後,輾轉從急診室送入加護病房再緊急轉送大型醫院,從呼吸急促,嚴重到必須仰賴插管維生,我搭著高鐵穿梭南北兩地,為的就是替父親加油打氣。八十九歲高齡的父親也展現出他求生的意志力,病情竟一路好轉來到呼吸照顧中心,我們與父親相約,未來即使他坐輪椅,也會帶著他四處走走。父親點頭說好,沒想到最後還是失約了。
那晚我搭上七點零四分的高鐵從新竹直奔左營。每次坐高鐵心裡就想,只要父親痊癒出院,一定要帶他來搭乘,讓他知道來女兒家的路已不是過去的三、五個小時,而是短短的一個半小時。距離已不是問題,如果能用金錢換得承歡父親膝下的時光,再昂貴也值得。七點三十分高鐵剛過台中,一通電話卻粉碎了我的願望,兄長告知父親正在急救中,為了減輕父親的痛苦,他們忍痛決定放棄侵入性的急救。忽然我有種想逃避的感覺,不停問自己:「可以不要面對嗎?」然而高鐵仍以時速近300公里的速度向前行駛,而我的心跳速度卻彷彿接近於零。
高鐵上與時間賽跑 發出嬰孩般的嗚咽
七點五十六分高鐵來到嘉義,兄長再次來電告知父親可能不行了,通話結束後,還來不及躲進車廂內的洗手間裡,我的眼淚就奪眶而出。我不敢號啕大哭,只是讓淚水不停滑落,我想把庫存裡的眼淚徹底用盡,因為深怕任何一滴眼淚留在父親臨終時落下,會讓他走得不安心。想到這裡,我再也忍不住,任憑喉嚨間發出像嬰孩般哭泣的嗚咽聲。
八點十五分高鐵來到台南,八點三十分就會抵達終點左營,我的手機再度響起,兄長說父親已在彌留狀態了。霎時,我感覺自己才是快要死的人,眼前浮現的全是人生的點點滴滴,周歲的我被父親疼愛的懷抱著、三歲的我和父親散步在他任教的校園中、七歲的時候父親騎著腳踏車日復一日載著我開始適應國小新生活、二十六歲的我在父親的祝福下完成終身大事、二十八歲的我看著父親慈愛的抱著我的初生長女、三十五歲的我和家人一起為父親歡度八十大壽……
出了高鐵,我飛奔到台鐵售票處準備買北上車票回岡山,晴天霹靂,得知八點三十二分的莒光號才剛走,要等下一班九點零二分站站皆停的區間車。我不相信的一再追問售票員在這半小時內是否有他遺漏的火車班次?看著車站裡的巨型時鐘顯示器,一陣心絞,我竟然讓父親的生命在一點一滴的消逝。
在這候車的二十多分鐘以及乘車的十五分鐘裡,我不停祈求上蒼賜給我陪父親走完人生最後一刻的機會。那是我對父親生育、養育及教育的最後感恩之報,錯過了,我將遺憾終身。
兄長已等在車站門口 一句「父親在等妳」
九點十七分火車終於抵達岡山,兄長已等候在車站門口,一句「父親在等妳」讓我吃驚萬分。我們的摩托車疾駛在省道裡,甚至闖了兩次紅燈,顧不及車子擺放的位置,我們直奔父親病房,已經瀕臨死亡的父親,聽到我在耳畔輕喚一聲爸爸,原本即將要拉直的心電圖霎時出現了一陣微弱的波動。我終於見到父親最後一面了,而父親也終於聽到我最後一聲呼喚了,我輕輕摟著父親,溫柔的撫摸他的額頭,一字一句把心中感謝的話說給他聽。短短的十分鐘,我就像一位母親懷抱自己的孩兒一樣,哼唱著催眠曲、哄著孩子快入睡。就這樣,我滿足的看著父親帶著淡淡的微笑安然睡去。
我再也看不到、抱不到我的父親了,每當我強烈思念他時,總是拿起這張車票,看著上面的日期,時光彷彿又回到父親臨終的那天,我與時間在賽跑,終於我見到父親最後一面了。我輕輕摟著他,溫柔的撫摸他的額頭,至今我仍深刻的感覺到父親的餘溫,這短短的十分鐘是我一生永恆的追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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