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9/18 10:52

中國科技巨擘華為（Huawei）是中國具代表性的科技企業之一。（法新社檔案照）
〔財經頻道／綜合報導〕中國工商銀行（ICBC）倫敦分行遭揭露，在華為遭美國司法部起訴、孟晚舟在加拿大遭拘捕後，曾於2019年一個週末緊急動員銀行員工，將華為英國子公司帳戶內高達13億美元（約新台幣413億元）的資金轉回中國。國際調查記者同盟（ICIJ）最新調查指出，這筆交易獲中國工商銀行北京總部批准並要求執行，即使倫敦分行合規人員認定華為屬「極高風險」客戶，總部仍要求「繼續與華為開展業務」。
根據ICIJ與23家媒體合作展開的「中國資本」（China Capital）調查，調查團隊取得約480萬筆、涵蓋20年的中國工商銀行機密資料，包括客戶檔案、盡職調查報告、會議紀錄及中英文內部電子郵件，揭露中國工商銀行倫敦分行如何在北京總部要求下，處理包括華為在內的具政治關聯企業業務。
事件發生於2019年2月2日。中國農曆新年前夕，一個陰沉的週六早晨，工行倫敦分行臨時召集9名銀行員工回到辦公室開會，要求處理一項緊急任務，將華為英國子公司帳戶中的13億美元迅速匯回中國深圳。
ICIJ說，根據他們查閱的工行機密文件，華為稱需要將其「緊急資金」匯回國內。
該筆交易本身並沒有被指涉違法，但轉帳時機卻十分詭異。當時華為正因美國司法部起訴而面臨重大壓力，而孟晚舟也因美方要求在加拿大遭拘捕並處於居家監禁狀態。孟晚舟是華為財務長、華為創辦人任正非的女兒。
孟晚舟。（歐新社檔案照）

在孟晚舟被捕後，工行倫敦分行曾密切追蹤華為的法律與制裁風險。ICIJ披露，當美國司法部在2019年1月底公開起訴華為後，工行倫敦的合規人員與高級管理層一度同意暫停與華為的業務往來，直至華為提供足夠資料，讓銀行判斷其存款是否可能與美方指稱的犯罪行為有關。
但華為並未先提供所需資料。根據記錄事件經過的工行內部備忘錄，2019年2月1日週五傍晚，華為代表到訪工行倫敦分行位於國王威廉街的辦事處，要求「儘快」提取華為英國子公司的全部存款。
資料顯示，華為當時被中國工商銀行列為「戰略客戶」，不僅在深圳帳戶平均每日存款約12億美元，另持有價值約73億美元的理財產品；華為英國子公司則被歸類為中國企業「走出去」的客戶。
根據報告，兩位工行倫敦高管試圖阻止華為提取這筆鉅款，因為此舉將造成該行的重大損失，但這些努力都是「徒勞」。在此之前，工行的北京總行已先批准了華為管理層的轉帳申請，並已下令倫敦分行執行。
到了2月2日上午8點，北京總行高管召集9名倫敦分行員工召開電話會議。北京方面表示，總部將確保倫敦分行擁有足夠資金維持營運。隨後，幾名銀行高管在當天上午將華為在倫敦的13億美元匯往深圳帳戶。
這筆交易隨後引起倫敦分行合規團隊注意。時任工行倫敦反洗錢報告員蓋根（Eric Guegan）展開內部調查，並在接下來兩週內詢問參與交易的人員。
蓋根在報告中指出，在倫敦辦公時間之外執行付款並不尋常，安排團隊在週六加班處理大額付款，也可能增加詐欺風險。他認為，銀行在放款前應進行徹底調查，但同時指出，這項決定是在「華為和北京總部的壓力下」做出。
蓋根還認為，華為「有可能試圖將資金匯回國內，以避免美國制裁調查人員凍結其資產」，並主張重新檢視倫敦分行與總部之間的關係。
他隨後透過電子郵件向工行倫敦高層建議，對華為進行「強化盡職調查」。然而，僅僅15分鐘後，倫敦分行總經理韓瑞祥便回覆郵件，傳達北京總部的明確指示：「繼續與華為開展業務。」
之後，工行委託的外部盡職調查公司也將華為列為倫敦分行的「極高風險」客戶。報告提及華為與中國政府的關係，以及其在美國、所羅門群島和巴西等地面臨的腐敗、詐欺及其他犯罪指控。
報告同時指出，雖然華為長期聲稱自己並非中國國有企業，也不受中國政府控制，但工行內部文件承認，對華為的所有權、管理結構，以及中國政府介入程度，「沒有獨立證據」可以驗證。
儘管如此，工行倫敦分行並未切斷與華為的關係。蓋根在最終報告中表示，高級管理層曾持續採取行動，以保留華為業務。蓋根則於2019年10月離開職位。
中國工商銀行。（彭博社檔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