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患新冠腦炎　前衛福部長：活下來的恐有嚴重後遺症
短短1個月，台灣出現5個罕見的兒童新冠腦炎死亡案例，讓家長大為驚慌。1998年腸病毒71型大流行，也曾造成多位兒童併發腦炎而死亡。《天下》採訪多位經歷過該次大疫的醫生、專家，希望為本次疫情找出解方。
兒童新冠疫苗已經陸續開打，6月1日起六都加設7個大型接種站，提供兒童BNT疫苗接種服務。圖片來源：謝佩穎攝

• 文 
  彭子珊
   
   林以璿
   

 

 
• 天下Web only

發布時間：2022-0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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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micron在兒童間的快速傳播，讓許多家長繃緊神經。4月中旬開始，新北、基隆、台南等地，更陸續傳出5名兒童染疫後併發腦炎而病逝。年齡介在2到10歲的這群孩子，併發腦炎的型態各有不同，最大共通點是「病程變化速度太快，這也是最傷腦筋的地方，」台灣兒童感染症醫學會理事長、馬偕兒童醫院醫務部主任邱南昌說。
其中一位，於5月16日確診的3歲兒童，便由林口長庚醫院兒童加護病房主任林建志負責診治，該病患才進急診1小時就轉進專責加護病房，住院6小時後就需要CPR，歷經60個小時的搶救依舊不治。
「我們很傷心啊，因為我們治療失敗了，」林建志回憶，當時一開始還不知道其他醫院也有類似的新冠腦炎幼兒患者，後來聽到其他醫師說才驚覺，「怎麼這麼多，嚇一跳。」
1998年腸病毒大疫，「病毒入腦」成恐怖名詞
新冠兒童腦炎出現的此時，也是腸病毒每年3到6月的流行高峰期。幼兒接連染疫死亡，醫師不得不在謎團中摸索前行的情景，也讓許多人想起1998年腸病毒71型在台灣的大流行，造成超過400位兒童重症，其中78人死亡。其中，許多兒童是因為腦幹腦炎併發症而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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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衛福部長、前林口長庚兒童醫院院長林奏延，說服病童家屬同意解剖，才在病童腦部培養出病毒，首度確認腸病毒入侵腦部。「病毒入腦」成為醫界聞之色變的恐怖名詞。
研究腸病毒超過20年的長庚大學新興病毒感染研究中心主任施信如回憶，1998年的她，剛投入從事腸病毒71型的檢驗工作，竟就發現自己2歲的小孩也出現發燒等腸病毒症狀，「我非常非常緊張，只能禱告病毒不要進到（孩子的）腦部。」
台灣6歲以下兒童看診可用綠色通道，把握新冠黃金治療時間。（謝佩穎攝）
警訊！台灣兒童得新冠腦炎比例較高
從數字看來，在全台灣目前兒童重症累積共29例，其中15人出現腦炎症狀。防疫指揮中心指揮官陳時中承認，這數字比鄰近國家多，「是一個警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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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奏延表示，2020年美國確實也有出現超過40位新冠腦炎的案例，但當時都不是Omicron病毒株，而新加坡確實沒有腦炎死亡案例，日本、香港也只有2例腦炎死亡，所以接下來應該要做易感基因的檢測，才知道台灣人是不是真的特別容易併發腦炎。
在5名兒童確診併發腦炎身亡後，疾管署已經接連兩個週末召集兒科專家，除了分享收治經驗也寫下《兒童COVID-19併發急性腦炎臨床治療暫行指引》，都是由林奏延協調、主持。香港大學兒童醫學院教授陸俊文的團隊，就透過調取電子病歷的方式發現，香港Omicron大流行的2月5日至2月28日期間，因新冠感染住院治療的兒童高達1147人，其中171名曾出現神經系統併發症，發生率將近15%，這是在過去的病毒株的研究中所沒有發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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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腦部掌控身體的其他器官，包括免疫系統、淋巴系統和這裡提到的神經系統病變，最後都可能導致腦部病變，」前陽明大學微生物免疫研究所教授張南驥指出，所謂的腦部病變，也就是讓家長們聞之變色的「腦炎」。邱南昌解釋，還有細胞激素風暴、血管內皮細胞受傷、其他器官受損導致代謝異常，也可能讓兒童感染新冠肺炎後產生腦部病變。
但施信如就認為，因為腦部確實有新冠病毒的受體，所以很有可能跟腸病毒71型一樣，新冠病毒突破兒童的血腦屏障，或是透過鼻咽部的神經細胞，直接對腦部造成傷害。
要確認是哪一種致病機轉，就需要大體解剖來尋找證據。儘管新冠病毒引發腦炎的致病機轉還有未知待解，但更大的難題還在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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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冠腦炎即使康復，恐有嚴重後遺症
林奏延便認為，雖然因為腦炎而重症的兒童案例正在減少，過去10天也沒有新增腦炎的死亡案例，但他發現出現幻覺、行為改變、非典型熱性筋攣的中症兒童人數也在增加，於是四處奔走，希望能更早防堵腦炎的威脅。因為，從腸病毒71型的經驗來看，「活下來的小孩，常常有嚴重的後遺症，這是我最擔心的事情，」林奏延說。
回想24年前，林口長庚兒童感染科教授級主治醫師黃玉成曾經一個人要照顧住院的腸病毒兒童就有40位。「我心情很緊張，因為什麼時候變壞都不知道，」回憶起這段，黃玉成向來平穩的語氣也微微地激動了起來。廣告
《腸病毒71型的台灣經驗》書中就提到，一旦腸病毒侵犯到控制呼吸、心跳、血壓的腦幹部位，就容易出現嚴重後遺症。有的孩子是睡覺時呼吸能力不足，需要氣切加呼吸器的輔助。有些則住在兒童照護中心，幾個月後才恢復呼吸與吞嚥能力，最後脫離鼻胃管跟呼吸器回家，但也有人住了好幾年，狀況仍未完全恢復。
曾走訪全台各地研究腸病毒71型多年的台大公衛學院流行病與預防醫學研究所兼任教授金傳春說，「這種中樞神經性的疾病不只是救命，更不能有後遺症，不然長大是一輩子痛苦，家人也痛苦。」
因此黃玉成觀察，致病機轉能知道最好，但更重要的是要知道哪些兒童容易重症，什麼狀況下需要送進加護病房，以及哪些藥物的使用最適當，「而且不留下後遺症最好，這是最高目標。」
借鏡腸病毒71型醫治經驗，降低腦炎發生機率
其實新冠兒童腦炎的處置，過往和腸病毒71型交手的經驗佔了極為重要的角色。
以指揮中心和兒科專家制定的8個重症前驅因子來說，意識不佳、持續昏睡、持續嘔吐、肌躍型抽搐等，都和腸病毒併發重症的前驅症狀相似。但藥物的使用，卻有了極大的差異。
當年面對腸病毒71型的攻勢，若併發腦炎重症時，除了症狀緩解的支持性療法以外，人類免疫球蛋白靜脈注射劑（IVIG）就是最主要的治療工具。
24年過去，IVIG依舊是治療新冠病毒引起兒童腦炎，治療細胞激素風暴時的選項之一，只是瑞德西韋（Remdesivir）、IL6單株抗體等，都可以在感染初期用藥，抑制病毒的作用，讓醫師有了更多工具可以對抗腦炎的發生。
瑞德西韋可以在感染初期用藥，抑制病毒，對抗腦炎的發生。（謝佩穎攝）
只是，未知的致病機轉，還是讓醫師用藥的過程中更加謹慎，試圖在最有可能發生的病毒侵襲腦部、細胞激素風暴兩種機轉之間找到平衡。
黃玉成舉例，像是1998年沒有的皮質類固醇、單株抗體這些藥物，就是在一開始腦壓很高的時候使用，但也有專家擔心，如果病毒真的直接侵入腦部，這些藥物可能造成不好的影響，因此目前的共識是先用一劑，但後續什麼時候再用，目前尚無定論。
兒童腦炎重症當前，家長可以做些什麼？
雖然新冠病毒怎麼損害兒童的腦部，至今仍有許多未知數，但從家長的照護、急診醫師的處置，到重症診療的流程，都在高度警覺下踏出不錯的第一步。
林建志提醒，如果家長發現孩子疑似出現重症前驅症狀，也可以錄影拍攝孩子發作的當下，會比文字描述更容易讓醫師理解症狀，減少雙方溝通誤差，更提高治療效果。
（責任編輯：宋玟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