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師月刊】第430期
李苑芳的「故事便當」，把幸福送出去
文字＝陳逸如圖片提供＝李苑芳 2013-09-27
一頁一頁，信手翻閱來自小朋友的感謝卡片，不時還朗讀著卡片的內容，李苑芳的嘴角輕輕上揚，像考卷上打勾勾的紅色尾巴，她滿足地說：「他們這一些，都是我這一生最大的禮物。」
一個愛聽故事的小孩
「在我那個年代，沒有幾個人像我有這樣的經驗：一出生就聽著故事長大。」過去資源匱乏的社會中，「聽媽媽說故事」宛如東方夜譚那般夢幻難求，在李苑芳的家庭中，卻如同客人來訪時遞杯茶水一樣稀鬆平常。「一樣都是在推閱讀，我跟其他在推閱讀的人，最大的不同不是學、經歷，而是『幸福多──天天聽故事』。」
回想過往童年，她笑言自己有一個超愛講故事的媽媽。出生鄉下的她，認定自己是個野孩子，從小追在哥哥們的身後遊玩，怎麼樣都不像是一個會乖乖坐下來看書的小孩。可是身為家中唯一的女生，媽媽總是纏住她，每天替她注射故事癮頭。日積月累下，她對故事上了大癮，有布袋戲、歌仔戲的時候追戲，不然就是巴著收音機，汲取讓人走火入魔的故事養分。
「上小學後發現，所有故事都來自於書，當我知道文字會講故事，就開始掉進文字海裡。」從那時候開始，李苑芳便對書籍展開一連串的熱烈追尋。在童書匱乏的年代，她會去任職督學的姨丈家狂讀所有的童書，也會看當時火紅的漫畫。她認為什麼樣的書都可以看，就算有看不懂的文字也沒關係，因為書籍的上下文會讓小孩解讀出正確的意思。
除了有一個超愛說故事的媽媽，影響她從事說故事志業的，還有讀小六時超愛朗讀故事的陳巧雲老師。因為陳老師每天都會利用早自習朗讀一篇好文章，讓李苑芳發現新的故事來源，更拿出自己得來不易的零用錢訂閱《中央日報》呢！
讓孩子從愛聽故事到愛看書
加入信誼基金會的志工行列，便是建構李苑芳成為一座「故事橋樑」的原始地基。在圖畫書還不盛行的年代，她在信誼的幼兒圖書館發掘了一片沃土，第一次在公開場合說故事便是在那裡，當時她負責說英文書，郭爺爺講日文書，深受大家喜愛。
當年，為了扮演稱職的專職媽媽，她辭去工作，又為豐富自己的視野，走出家庭投身志工，因為女兒的一句話：「媽媽，同學家裡都沒有人講故事給他們聽，好可憐喔。」開啟了她往後為弱勢學童說故事的機緣。
李苑芳毛遂自薦地向學校主任兜了一些被老師貼標籤的學生去聽她說故事，一周三場次，持續數年。或許是潛移默化，原本不讀書的小孩開始會念書，會打人的小孩也變得比較溫馴，「既然我一個人能產生功效，那為什麼不分享給更多人，讓這件事情的效益更擴大？」於是，她與人本基金會合作，開辦志工培訓課程，招募更多的有志之士，一起為孩子說故事。
「讓孩子愛上看書，比讓孩子瞭解一本書還重要！」李苑芳認為，喜歡看書的這個行為，比看透一本書還要重要，而如何給孩子快樂的感覺，並因此跟書連結一起，是說故事的人最首要的任務。
因此，她培訓時總是告訴志工：「你們是書和人之間的橋樑，透過自身表述，讓孩子從不喜歡看書到喜歡，這就對了。」孩子會在階段的生命經驗中，從故事裡汲取自己需要的營養，若在孩子尚未愛上看書之前，就急著做過多的分析、討論，恐怕會壞了孩子的胃口，因而遠離書本，那就糟了。
這樣的信念投注，的確也做出了成績。「十幾年來，從沒人知道為孩子講故事的重要性到現在知道很重要；從不知道什麼叫圖畫書，到很多人都知道。『說圖畫書』現在竟然變成一種顯學。」
開始為青少年朗讀
愈來愈體認到聽故事所帶來的幸福感，李苑芳突然發想，把這份幸福，送給最需要的青少年。於是，她進到了少年觀護所。
她回想，國中的自己相當叛逆，時常憑著校隊的身分藉故蹺課。早熟的個性又身處戒嚴時代，讓她對很多事情感到不滿，對大人充滿了不服氣，直到她閱讀了《少年徬徨時》，才知道自己並不孤單，而那些無法被理解的孤獨與寂寞，在書中找到了解答。
「大家一直認為，跟孩子講故事一定要先達成一個什麼目的或是要教孩子什麼東西。可是他們卻忘了，更重要的事情是：讓聽的人產生最大的幸福感，才會讓閱讀真正深植內心。那樣的幸福感來自沒有壓力。」李苑芳認為對孩子而言，聽故事或者閱讀，最重要的，不是從中獲得人生道理，或者學到故事主旨，而在於孩子是否能感受到當中的快樂，體會到故事本身就是一件有趣的事情。至於孩子會在故事中得到什麼，就由孩子各自的靈魂去帶路吧。
只是，從替觀護所的少年說故事的經驗中，讓李苑芳意識到圖畫書不是萬能。就好像小孩應該吃飯了，還繼續餵他們喝牛奶，牙床就會萎縮；讓認得字的小孩繼續聽圖畫書，閱讀的能力當然也不會進步。
她號召志工一同研讀青少年小說，像是《愛那隻狗》、《嗑藥》、《那又怎樣的一年》等書，都博得孩子們的熱烈回應。
用故事影響觀點
雖然朗讀小說給孩子聽是沒有報酬的公益行為，但是李苑芳卻悉心地藉此影響她的小聽眾，從五到六年級，兩年的時間，逐步規劃她的導讀計劃。從引誘孩子愛上閱讀開始，再逐步帶著孩子發現好作品是如何去鋪陳文字的，最後透過生動的故事，提升他們對事物的觀點。
近幾年來，臺灣的外籍配偶日漸增加，本地人與新住民生的孩子在班級中普遍可見，曾經聽過小朋友這樣的對話：「我媽媽是越南人。」「我知道越南！以前，我阿公的外傭就是越南人。」這句話聽在李苑芳耳裡，十分刺耳。
因此，李苑芳為該班學生朗讀越裔美籍作家的《再見木瓜樹》，讓他們透過聆聽認識不同國家的文化與生命故事。
在作者精湛的文字帶領下，孩子一步步地深入角色的內心世界，從中看到身處異鄉的孤寂，更感受到在他國被排擠的痛苦！孩子因而學習「感同身受」，或許從此會以不一樣的態度去對待「和自己不一樣的人」吧？
除此之外，針對臺灣校園中嚴重的毒品問題，李苑芳近幾年要求志工在六下時就開始導讀《嗑藥》，更於導讀完畢後贈送每位學生，期待孩子未來能遠離毒品。曾經就有小朋友聽完此書後說：「這本書比政府宣導、校園勸說都還要有用！」作者鉅細靡遺地描寫主角食用海洛因，從墮落生活回到正軌人生的蹣跚歷程，讓小孩子引以為鑒地說絕不會誤入歧途。
【李苑芳的幸福話語】
以朗讀文本的方式去改變社會，或許無法在短時間產生成效，更不可能影響到每個小孩，但是，就像一個畢業生說：「我以後也要讀書給別人聽！」相信這股力量有一天將以倍增的方式，散播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