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拜舉債追求最高最大 最快夢碎
‧非凡新聞周刊 2009/12/02
杜拜舉債超過二兆元，堆砌世界第一高樓、最大人工島、七星級飯店...，如今，難敵金融海嘯，沙漠神話破滅，最大債權國阿布達比可望伸援手紓困，也將牽動全球經濟復甦進度。

【撰文／劉德宜】
沙漠中用熱錢堆砌起來的海市蜃樓，固然璀璨美麗，畢竟是一場虛幻，實體強權說話才能真正大聲，十一月下旬發生的杜拜金融風暴，替現實的財經國際現況， 寫下了一頁現世警世錄。
杜拜，阿拉伯聯合大公國面積第二大的公國，因為土地多為沙漠， 過去人口稀少，近十年來因為國際熱錢，它成為中東地區最耀眼的金融和觀光中心，杜拜本身產油並不多，石油和天然氣占國家歲入的比重只有六％，國家財產主要仰賴房地產、金融服務和觀光業。
凡事求第一，用錢堆蜃樓
「七○年代開運河，八○年代做貿易，九○年代推觀光，到千禧之後，這裡已經是中東地區的轉運中心、觀光購物城、科技網路城。這套杜拜學，全球都埋單！」號稱「新紐約」的杜拜於二○○六年搖身成為全球亮點時，媒體對它近十年來GDP總值成長高達二三○％的推崇。
尤其世界第一高樓、世界最大人工島、七星級飯店、世界最大購物中心、沙漠中卻有全球最長的室內滑雪坡道……，最高、最大、最快、最好、最奢華都是圍繞在杜拜上的形容詞，一度以「伊斯蘭原油金融中心」之姿、想成為倫敦與香港之間金融橋梁的杜拜，如今卻只剩「最感傷」。
杜拜的傳奇與衰敗，全繫於六十歲的阿拉伯聯合大公國副總統兼杜拜邦長穆罕默德（Sheikh Mohammed Bin Rashid Al Maktoum）。他在二○○六年一月接任邦長後，以「願景式的領導」，企圖使杜拜從中東「區域經濟中心」再升級為世界經濟中心，他最著名的一句話， 就是「誰會記得第二個登上月球的人？」凡事講求第一之下，除了推動杜拜成中東的自由貿易、金融與科技中心，更是全力發展觀光吸引國際目光，「品牌式的經營」成為重點，二○○○年開幕的五星級帆船飯店（Burj Al Arab Hotel）正是典型代表。
另外一個著名的觀光景點為「棕櫚島」，這是杜拜風暴中心的杜拜世界公司代表作：在杰貝阿里港外海填海造陸、打造三座棕櫚形狀的人工島朱美拉（Jumeirah）、杰貝阿里（Jebel Ali）與戴拉島（Deira）。由於是可以在太空中以人眼辨別的人工建物之一，「棕櫚島」因此還被稱為「世界第八大奇觀」；其中足球金童貝克漢與國際巨星布萊德彼特等人據傳都在朱美拉島置產。
不動產崩跌，引爆逃難潮
特別是將於明年啟用的杜拜塔， 八百一十八公尺的高度更是將超越「台北一○一」，成為世界第一高樓，是杜拜最新著名的觀光景點， 只是遇上金融海嘯，據了解，杜拜塔目前仍在施工，但其他不少建築物早已停擺，例如穆罕默德繼棕櫚島之後，精心規畫由三百個大小不等的人造島嶼組成的全球最大人工島「世界島」已經無限期停工，還被當地的媒體戲稱為「『世界』末日已來臨」；會走上今日的杜拜， 不少分析師也批評，這也要歸咎於穆罕默德過於集權式的領導，一切發展策略只由穆罕默德和他的一小圈親信拍板定案。
在二○○八年底全球金融風暴發生之前，杜拜的錢似乎多到花不完，無止境的建設吸引了許多外籍人士來此工作、度假、置產，杜拜的一百七十七萬人口中，有九成來自外國；然而，就像灰姑娘聽到了午夜十二點鐘聲，國營公司並帶領城市前進的杜拜公司（Dubai Inc） 面臨巨債危機，杜拜國營企業未來 三年必須償還五百億美元（約新台幣一兆六千一百億元）負債，占杜拜GDP達七○％。
杜拜相關企業負債高達九百億美元，相當於GDP的一二六％，而且有許多是短期債券和世界級頂級銀行的貸款，如果杜拜不動產價格持續上揚，杜拜就能夠喘口氣，可惜，從去年以來，它的不動產價格崩跌了接近五成。
今年二月全球景氣墜到谷底時， 杜拜更是企業裁員聲浪此起彼落， 當時《紐約時報》報導，由於杜拜法律規定，繳不出房貸就會被關進監獄，為此當地居民，雖然沒有確切的數字，但當地媒體報導有逾三千輛汽車棄置在杜拜國際機場， 許多車內有透支的信用卡，擋風玻璃上貼著道歉字條，為了遏止逃難潮恐慌，杜拜當局在當時還祭出媒體管制，只要「損害杜拜經濟或信譽」就可以對媒體最高處以一百萬元迪拉姆，約二十七萬美元（約新台幣八百六十九萬元）的罰款。
杜拜世界重整，冰島翻版
十一月二十五日下午，杜拜財政部發布訊息，政府將對國營的杜拜世界（Dubai World）控股公司重整， 同時要求其債權人針對杜拜世界旗下的地產開發商Nakheel，於十二月十四日到期的三十五億二千萬美元（約新台幣一千一百三十三億元）債務支付期限，延至明年五月底，以利重整。
這顆震撼彈造成全球股市大地震，市場立刻聯想到「新雷曼兄弟事件」。摩根大通證券董事長林照寰在第一時間出來表示，「別看到黑影就開槍！」杜拜世界跟美國「二房」房利美（Fannie Mae）與房地美（Freddie Mac）一樣，都屬於半官方機構，美國政府最後還是出面擔保債權，而目前阿聯中央銀行已宣布出手救杜拜世界。
以全球性來看，這次的杜拜倒帳其實比較像金融海嘯時的「冰島政府破產」，當年冰島利用高利率的方式，來吸引國外資金的流入，這種利用槓桿的借錢方式，一遇到金融海嘯就現出了原形。
杜拜也是。杜拜是阿聯七個大公國之一，由於石油資源並不多， 在過去五年大舉興建旅遊勝地、吸引國際油元投資房地產，全是靠著向國際借貸支應興建工程來進行快速經濟擴張，目前統計共向外借款八百億美元（約新台幣二兆五千七百六十億元），然而杜拜GDP不過八百二十億美元（約新台幣二兆六千四百億元），而引爆杜拜危機的國營控股杜拜世界集團（Dubai World）總貸款金額就達五百九十億美元（約新台幣一兆九千億元），占了杜拜總債務的四分之三。
負債二兆，區域金融危機
對杜拜事件偏空的分析師指出， 杜拜危機勢必波及阿聯和波斯灣國家，而杜拜在未來三年必須償還約五百億美元債務，這個數字占了杜拜GDP的七○％，尤其杜拜政府會對杜拜世界做出重組的決定，不排除是阿布達比以條件交換方式要求而來，或是杜拜債務總額可能還高過目前估計的八百億美元，杜拜政府不得已決定重組。
房地產價格崩盤何時能停？年初時杜拜的房地產就已經自去年的高點暴跌三成，到了杜拜政府要求延債消息傳出之前，根據德意志銀行的調查，杜拜房價相較去年高點又跌至五成，現在事件發生，市場預測未來還會再跌三成。
瑞士銀行不動產分析師Saud Ma-s u d就認為，杜拜世界旗下開發商N a k h e e l與杜拜其他開發公司已開工的四萬戶住宅，預估總共需要一百一十億美元（約新台幣三千五百四十億元）資金，若要在明年底前完工交屋，Nakheel可能還有二○％的資金缺口，但這些工程的投資人已經拿不出資金，若債權人拒絕償債期限延後到明年五月的提議，杜拜政府恐怕得賤價拋售所持有的地產資產，動搖杜拜在中東區域經濟地位。
債主阿布達比，可望金援
特別是貸款給杜拜的金融業都是歐洲大行，包括巴克萊、德意志、蘇格蘭皇家、巴黎銀行、荷蘭國際集團、勞埃德銀行集團、渣打銀行和匯豐銀行，甚至連美國銀行、花旗集團和摩根大通，以及新加坡的星展集團也被點名，據估計，歐洲銀行在杜拜的曝險金額達四百億美元（約新台幣一兆二千八百八十億元），如果債權人未賣掉杜拜世界的債券，或杜拜世界破產，這些債權人資產減少最高可達六百億美元（約新台幣一兆九千三百二十億元），因此市場深恐一旦處理不當，對全球經濟體又會造成嚴重傷害。
但是包括瑞信董事總經理、亞洲區首席經濟分析師陶冬在內的多數分析師認為，目前來看，杜拜事件應算是個獨立事件，而各國中央銀行處理金融風暴問題已有經驗，而全球信貸市場暫時沒有恐慌，尤其中東有能力自救，杜拜最大債權國阿布達比應會繼續支持。
台灣方面，金融業對杜拜世界的直接投資與授信金額曝險合計新台幣六十四億二千四百萬元，不及去年的次貸風暴與雷曼兄弟事件，金管會認為，初步來看，即使全部損失，對台灣金融業影響有限，至於國內基金則計有三檔買到杜拜世界，投資金額新台幣七千六百萬元，不過，杜拜股市占中東市場權重低，對相關基金影響有限；分析師則認為，除了金融股，杜拜事件不至於影響整體台股多頭格局。
台股短線震盪，多頭不變
花旗銀行首席經濟學家鄭貞茂認為，杜拜世界目前只是宣布將債款付款期延，公司並未宣布倒閉，何況又有政府支撐，全球股市以重挫反映，應是漲多後藉機大幅回檔修正；富蘭克林華美投信第一富基金經理人諶言也認為是為回檔找到一個藉口，尤其今年以來台股漲幅已高達七成，再加上年底將屆，各投資機構投資部位不願太大，因此可能趁此機會先落袋為安，短線上， 台股向下修正壓力存在，但如果和雷曼兄弟的金融海嘯事件相比，又太過頭了，整體上，只是資金順勢回檔，明年景氣依舊樂觀。
然而杜拜世界若破產，將使得中東地區的避險資金轉向大中華市場，讓兩岸三地的熱錢更多，增加資產泡沫化風險，例如中國外匯存底目前已超過二兆二千七百億美元（約新台幣七十三兆元），達到歷史新高；香港金管局總裁陳德霖也指出，去年第四季至今，流入香港的熱錢超過港幣五千億元（約新台幣二兆一千億元），此規模前所未見，所以整個大中華地區都在緊密注意，是否短期資金有過熱的現象。
摩根富林明全方位新興市場基金經理人佛瑞（Austin Forey）也樂觀看待此事，認為杜拜神話破滅， 好比金融風暴中較晚爆發的地雷， 若因此拖累全球股市，反而是趁機介入的好機會；畢竟其他新興國家如中國、亞洲、拉美或俄羅斯等發展，不會因為杜拜事件而停滯，可預見的是成長持續，所以中國股市等若短期修正，對中長期的投資人來說反是可趁機加碼的機會。
※延伸閱讀：
‧南方朔／由杜拜看金錢上昇與氾濫
【完整內容請見《非凡新聞周刊》2009年19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