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2/31 06:57

澳洲氫能投資寒潮來襲。(歐新社)
大能源企業紛退出綠氫產業
〔財經頻道/綜合報導〕2025年7月,全球能源巨頭英國石油(BP)宣佈,將退出位於澳洲的綠氫生產設施,這一項目曾預估成本高達360億美元,BP在AREH項目中擔任營運商和主要股東(持股 63.57%)的角色,市場認為,這項目等同於被主力開發商放棄。
專家指出,澳洲可再生能源中心(AREH)致力於開發多達26GW(2.6萬瓩)太陽能和風能,以年產160萬公噸綠氫,成為全球最大的可再生能源專案之一。
外媒指出,最初BP進入該計劃,是希望擴充套件低碳能源業務,但隨著公司股價表現不佳,開始縮減可再生能源支出,重新聚焦於石油和天然氣。但,BP並非唯一放棄綠氫野心的企業。同一時間,澳洲礦業巨頭Fortescue也將放棄約5.5億美元亞利桑那氫能項目,及澳洲格拉德斯通的1.5億美元PEM50項目,這些恐導致約1.5億美元的稅前減值。
此外,澳洲能源巨頭伍德賽德(Woodside Energy)報告稱,在放棄美國一項大型氫能項目後利潤大幅受損。還有2家日本大公司先前也撤回對澳洲開發氫能項目的支持,價值數十億元的日本投資澳洲氫能交易,似乎已經破裂。
能源諮詢機構Rystad Energy氫能分析師 Nigel Rambhujun 表示,在澳大利亞已公佈的綠色氫能管道項目中,大約三分之一已被暫停或取消。他強調,能源買家們缺乏承諾是該國此類項目面臨的最大問題。
專家指出,自2024年下半年開始,全球綠氫開發案陸續傳出延宕、甚至縮手,在2025年更明顯轉為「退場潮」,這令市場質疑,綠氫會不會是另一場新能源泡沫。

近一年,澳洲已有多個專案取消或延後,BP也宣布退出。(彭博)
澳洲綠氫夢停擺 真相曝光
曾經被譽為「氣候變遷解方」的綠氫,在全球能源轉型版圖中佔據關鍵地位。澳洲擁有豐富的再生能源資源,被視為全球最有潛力成為綠氫出口大國之一。
綠色氫是指 : 通過電解水、且電力完全來自可再生能源(風、光、水、地熱等)所生產的「綠色」氫氣。簡單來說,綠色氫氣是透過電力將水分子分解成氫氣和氧氣製成的,這意味著「成本降低的幅度受限於電力生產的成本」。
專家指出,澳洲AREH的26GW風力及太陽光電裝機,正是給未來電解槽「備糧」,只有先把可再生發電規模做大、成本降低,電解製氫綠色才有競爭力。但目前綠氫的生產成本遠高於天然氣重整法製得的灰氫,差距主要來自電解所需的電力成本。
分析師表示,澳洲並非缺乏低成本再生能源,而是「要把電穩定送到電解槽」的系統成本偏高。在缺乏明確補貼機制下,企業難以承擔綠氫的溢價成本,導致市場形成高度觀望。
國際能源署(IEA)與IRENA等國際大型能源機構表示,綠色氫最有價值的場景並非“大規模替代石油、天然氣或煤炭”,而是?那些直接電氣化難度高、對無碳化學還原劑或長時儲能有剛性需求的“硬脫碳”部門提供能源轉型解決方案。比如,鋼、化工、航運、航空等部門對高溫熱或分子燃料有不可替代需求,直接電化難度大。
IEA 在《Global Hydrogen Review 2024》指出,2023 年底全球水電解槽累計裝置容量約 1.4GW,2024年可望擴大到5GW;若把所有已公告的低排放氫專案都納入,2030年名目產能上看4900萬噸/年,但真正進入最終投資決定(FID)或動工的,只有約4%的「電解槽容量」進入FID或施工,而非氫氣產能。
分析師指出,在沒有明確買家、沒有補貼、電價也不夠低,加上專案規模過大且高利率環境,近一年已有多個專案取消或延後。IEA直言,這些正是澳洲退場潮的核心問題。

澳洲並非缺乏低成本再生能源,而是運送系統成本太高,導致夢想卡關。(擷取自社群平台)
小案順、大案崩 澳洲綠氫被現實狠狠修正
據報導,澳大利亞AREH等超大型項目之所以同時規劃26GW再生能源基地,就是要用自產、近乎零邊際成本的太陽能與風能來「餵飽」電解槽,否則氫價難以與化石燃料制氫競爭。綠色氫氣是透過電力將水分子分解成氫氣和氧氣製成的。這意味著成本降低的幅度受限於電力生產的成本。
專家指出,目前澳洲有約10多座綠氫生產設施,日產量多數在數公斤至1公噸之間,規模遠小於近期被取消的大型專案,例如中央昆士蘭氫能樞紐,原本規劃日產200公噸、中後期規模擴大至800公噸。
澳洲的設計邏輯,是「超大規模、出口導向、服務海外工業客戶」,但這樣的落差顯示,從小型實驗設施邁向大型工業規模,涉及規劃、建設、試運轉與長期營運等各層面,澳洲仍處於高度探索期,缺乏足夠的跨部門協作與工程整合經驗。
這導致歐洲、日本與韓國的終端用戶多數仍在觀望,長期購買合約(offtake)遲遲無法確定;另一方面,跨國運輸、氨裂解、碳足跡認證、電網與環評,層層卡關,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整個案場都難以成案。
分析師指出,BP對外說法相當直白:買家縮手,商業模型撐不住。這也反映出一個現實:綠氫不是「有風、有太陽就一定會賺錢」的產業,而是一條極度依賴終端需求、補貼制度與金融環境的長鏈條產業。出口型、規模越大的案場,風險反而越集中。
IEA指出,近一年真正完成FID的電解槽專案,多半是「直接綁定煉油、化工、鋼鐵或運輸燃料的案場」,而非純出口用。這代表產業正在從過去的「萬用燃料幻想」,轉回「先解決現在最有付費能力的需求」。
分析師認為,這波海外綠氫項目退潮,不如說是市場開始做「壞帳提早認列」。對投資人而言,未來存活下來的將是「有終端需求、有補貼制度、有穩定電力、成本結構清楚」的案子。

川崎重工建造世界上第一艘液氫油輪。(擷取自社群平台)
日本進口氫氣成本是天然氣數倍
談到氫能技術,日本幾乎是全球公認的「領先指標」。不論是豐田的燃料電池、三菱重工的氫氣渦輪、川崎重工的液態氫運輸船,日本在「用氫」這一端的技術積累,確實領先各國。然而,這樣強國卻在澳洲接連踢到鐵板。
最具代表性的案例,是日澳合作的褐煤製氫與液態氫運輸計畫(HESC)。據報導,這計畫截止期限為2030年,日本政府已承諾在這個階段投資2200億日圓(約新台幣489億元)。但計畫歷時十多年,在2022 年成功將澳洲製造的液態氫首度運抵日本,後續大規模商業化卻一再延宕,傳出主因並不是技術失敗,而是「經濟性完全站不住腳」。
分析師指出,褐煤製氫即便搭配碳捕捉,成本仍遠高於市場可承受價格,加上日本終端用戶不願簽下高價長約,計畫無法擴大。
日本企業在澳洲布局的另一條路徑,是參與綠氫與綠氨出口,但問題同樣出在成本。IEA 指出,在未計入碳價或補貼的情況下,再生能源製氫的成本仍是化石燃料製氫的1.5到6倍。日本國內電價本就偏高,進口氫氣若再經過液化、航運與再轉換,單位能量成本幾乎是現有天然氣的數倍。
根據Kawasaki Heavy Industries(川崎重工)數據顯示,液態氫需在極低溫-253°C 液化,且液化過程能源損耗高,大約會消耗本身能量的30%左右,而氫的航運成本也遠高於 LNG。這對電力公司與重工業來說,在減碳壓力尚未轉化為「必須買單」的法規義務前,全面改用氫能風險太大。
專家表示,日本在氫能戰略上,是典型的「技術很強,但能源自給極低」的國家。在設備、系統與終端應用端領先世界,但上游綠電、土地與資源高度依賴進口,一旦海外案場的經濟性失衡,日本很難單靠國內市場撐起整個氫能供應鏈。
相較之下,歐盟推綠氫,是靠「碳價、補貼、強制減排法規」三件事同時上路;美國是靠IRA 45V每公斤最高3美元的生產抵減;日本則更多停留在「技術準備完成,但市場付費意願尚未成熟」的狀態。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日本企業在澳洲「技術成功、商業失敗」的案例特別多,真正阻礙日本氫能擴張的,從來不是工程問題,而是價格問題、法規問題與市場問題。

中國氫能發展火熱,關鍵原因是「內需去化」。(擷取自社群平台)
中國政府補貼 綠氫一路猛衝
當澳洲、日本與歐洲部分案場接連降溫時,中國的綠電制氫卻顯得「異常熱絡」。根據 IEA 統計,中國目前已掌握全球約60%的電解槽製造產能,2023年底年產能約15GW,且仍在快速擴產;若按規劃推進,預計2030年前可望達50GW 規模以上,遠高於歐美。
與西方不同,中國的綠氫發展並非以「跨國出口」為主,而是以「內需去化」為核心,多數專案項目直接設在煤化工、煉油、鋼鐵與合成氨基地旁邊,用來取代原本的灰氫,包括新疆庫車「太陽能+綠氫供中石化煉化」、內蒙「綠氫供煤化工」以及寧夏「綠氫供化工、甲醇、氨」等。
有業內指出,這種模式最大的優點,是需求立即存在,不需要漫長的國際談判與運輸配套,只要工程一蓋好就能消納。
專家指出,成本也重要關鍵,中國再生能源裝置成本、電力成本與電解槽設備成本,皆低於歐美日。中媒引述當地機構數據,綠氫成本已從2019年每公斤42元人民幣(約5.9美元)降到2024年約22元(約3美元),已逼近部分工業用戶可承受範圍,預計2030年前可望再降到15元人民幣(約2.13美元)。
IRENA & Hydrogen Council 等對「全球目前綠氫成本」的估計,多半是4–6美元/kg,預計到2030年才有機會普遍跌到2.5–4美元/kg。
不過,中國的「火爆」發展,也伴隨結構性風險。首先,多數專案高度仰賴地方政府補貼與行政推動,若補貼退場,商業模式是否能自立仍待驗證。其次,目前中國的綠氫標準、碳足跡認證與國際接軌程度仍有限,若未來要進軍歐盟、日本等高標準市場,仍需補齊制度缺口。
另外,中國的能源轉型同時還背負煤電穩定供應壓力,使綠氫在能源系統中的角色,仍屬「補充品」,而非「主力」。
專家指出,從產業鏈角度來看,中國真正的戰略優勢不在「誰最早出口氫」,而在於「誰能掌控全球電解設備、工程整合與成本曲線」。這一點,與當太陽能產業的崛起路徑高度相似。若說澳洲的退潮,是出口型綠氫夢想的降溫,中國的熱烈發展,恐代表全球綠氫產業的「製造端主控權」,正在加速向亞洲集中。